三,崔浩强辩
公元429年,王弘上表,请辞录尚书事、扬州刺史之职,并且推荐彭城王刘义康担当重任。于是文帝任命刘义康为侍中、都督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领南徐州刺史,王弘扬州刺史如故。虽然二人共同辅佐朝政,而且各自拥有卫队,但王弘却不想染指大权,加之体弱多病,于是形成了刘义康总揽政务的局面。
不久之后,文帝决定立皇子刘劭为太子,时年三岁。据说刘劭出生之际,其母袁皇后认为此儿形貌异常,将来必然遗祸国家,当即就要将其处死。文帝匆忙前来劝阻,并且在三年后才正式册封。鉴于太子年幼,文帝有意加强宗室实力,于是任命抚军将军、江夏王刘义恭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同时任命侍中刘湛为南蛮校尉、行府州事;以尚书左仆射王敬弘为尚书令,临川王刘义庆为左仆射,吏部尚书济阳江夷为右仆射,左卫将军殷景任为中领军。不料王敬弘却无意进取,恳请致仕;于是文帝改授其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之虚职,任由其返乡养老。
河西王沮渠蒙逊、吐谷浑王慕容慕璝分别派遣使者前往建康,向宋廷进贡。
武都王杨玄病入膏肓,打算死后传位其弟杨难当。杨难当坚决推辞,并且表示竭诚拥戴杨玄之子杨保宗,兄弟二人就此达成默契。不料杨玄去世之后,杨难当之妻姚氏却竭力怂恿丈夫废主自立。于是杨难当宣布废黜杨保宗,自称都督雍凉秦三州诸军事、秦州刺史、武都王。
西秦征虏将军出连辅所部未及抵达西平,城池已然沦陷,太守麴承被北凉军所擒。乞伏暮末立妃梁氏为皇后,立其子乞伏万载为太子。乞伏炽磐在世之时,曾经征召尚书陇西辛进同游陵宵殿,二人兴致极高。辛进利用弹弓打鸟,不料误中乞伏暮末之母,致使其破相。乞伏暮末即位之后,很快就获悉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将辛进及其五族共计二十七人一并处死。
不久之后,北凉主再次出师讨伐西秦,乞伏暮末被迫迁都定连,同时委派相国乞伏元基留守枹罕。南安太守翟承伯等人占据罕开谷并向北凉请降,乞伏暮末一举将其击溃,随即顺势进抵治城。西安太守莫者幼眷则在汧川发动叛乱,西秦主讨伐不利,只得回师定连。
沮渠蒙逊率领主力进抵枹罕之后,派遣其世子沮渠兴国率部进攻定连。乞伏暮末率领西秦主力发动反击,结果在治城一举击溃北凉军,并且俘获沮渠兴国,随即一鼓作气,迫使沮渠蒙逊退至谭郊。吐谷浑王慕容慕璝派遣其弟慕容慕利延率领五千骑兵随同北凉军讨伐西秦,乞伏暮末派遣辅国大将军段晖率部反击,结果一举将其击溃。
不久之后,北凉主派遣使者前往西秦议和,并且以三十万斛谷物为赎金请求释放世子沮渠兴国。乞伏暮末自然不会忘记前车之鉴,断然予以回绝,同时将其妹平昌公主许配给沮渠兴国,并且任命他为为散骑常侍。
西秦主之弟乞伏轲殊罗与其父乞伏炽磐之左夫人秃发氏有染,乞伏暮末获悉后明令禁止。乞伏轲殊罗惟恐遭受严惩,与其叔父乞伏什寅密谋弑君,如果失利则劫持沮渠兴国逃亡北凉。于是乞伏轲殊罗唆使秃发氏盗取宫门钥匙,不料钥匙有误而无法入门,卫兵当即向西秦主告发。乞伏暮末下令赦免乞伏轲殊罗,其余乱党则一并处死。
胡夏酒泉公赫连隽由平凉逃往魏国。
丁零鲜于台阳等向叔孙建请降,太武帝下令予以赦免。太祖拓跋珪执政时期,曾经命令尚书邓渊撰写《国纪》,在完成十余卷后不了了之。太武帝即位之后,委托崔浩与中书侍郎邓颖(邓渊之子)继续编纂,《国书》终于得以杀青,共计三十卷。
鉴于柔然经常入寇边境,拓跋焘积极调兵遣将,打算大举北伐;不料大臣纷纷反对,惟有崔浩赞成出兵。尚书令刘絜等联名举荐太史令张渊、徐辩以星象之说,力阻魏军北伐,群臣纷纷附议。张渊此人来历不凡,著有《观像赋》,自称年少之时曾经上书苻坚,反对南征。太武帝一时难以决断,于是命令崔浩与他在御前进行一场公开辩论。
崔浩对张渊、徐辩的反战言论进行了严厉的诘问:“阳为德,阴为刑,故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夫王者用刑,小则肆诸市朝,大则陈诸原野。今出兵以讨有罪,乃所以修刑也。臣窃观天文,比年以来,月行掩昴,至今犹然。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头之国。蠕蠕(柔然)、高车,旄头之众也。愿陛下勿疑。”张渊、徐辩复曰:“蠕蠕,荒外无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轻疾无常,难得而制;有何汲汲,而劳士马以伐之?”崔浩曰:“张渊、徐辩言天道,犹是其职,至于人事形势,尤非其所知。此乃汉世常谈,施之于今,殊不合事宜。何则?蠕蠕本国家北边之臣,中间叛去。今诛其元恶,收其良民,令复旧役,非无用也。世人皆谓张渊、徐辩通解数术,明决成败,臣请试问之:属者统万未亡之前,有无败征?若其不知,是无术也;知而不言,是不忠也。”时赫连昌在座,张渊等自以未尝有言,惭不能对。魏主大悦。
辩论结束之后,有些公卿大臣仍然揪住崔浩不放,他们一致认为:“今南寇方伺国隙,而舍之北伐;若蠕蠕远遁,前无所获,后有强寇,将何以待之?”崔浩曰:“不然。今不先破蠕蠕,则无以待南寇。南人闻国家克统万以来,内怀恐惧,故扬声动众以卫淮北。比吾破蠕蠕,往还之间,南寇必不动也。且彼步我骑,彼能北来,我亦南往;在彼甚困,于我未劳。况南北殊俗,水陆异宜,设使国家与之河南,彼亦不能守也。何以言之?以刘裕之雄杰,吞并关中,留其爱子,辅以良将,精兵数万,犹不能守。全军覆没,号哭之声,至今未已。况刘义隆今日君臣非刘裕时可比!主上英武,士马精强,彼若果来,譬如以驹犊斗虎狼也,何惧之有!蠕蠕恃其绝远,谓国家力不能制,自宽日久,故夏则散众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温,南来寇抄。今掩其不备,必望尘骇散。牡马护牝,牝马恋驹,驱驰难制;若不得水草,不过数日,必聚而困弊,可一举而灭也。暂劳永逸,时不可失,患在上无此意。今上意已决,奈何止之!”寇谦之对此仍然有些将信将疑,他直截了当地向崔浩问道:蠕蠕果可克乎”?崔浩曰:“必克。但恐诸将琐琐,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使不全举耳。”
从资治通鉴中的记述来看,崔浩明确地提出了先北后南的战略,其基本构想在魏太宗时期就多有提及,并且已经禁受住了实践的检验,此处毋庸赘述。从辩论的结果与技巧来看,崔浩不在具体的占星方术上与对方纠缠,而是紧紧抓住“属者统万未亡之前,有无败征?若其不知,是无术也;知而不言,是不忠也”的致命弱点而一举获胜。但问题是,如此诘问显然是设置了一个非此即彼的陷阱,张渊、徐辩在这个问题是可谓是词穷但未必理屈。简单地说:思虑不周,忠臣有所不言;迹象未明,术士岂能尽知。由此可见,崔浩虽然通过攻击一点、不顾其余的辩论技巧战胜了对手,但同时也为自己埋下了极大的隐患。
恰好就在这时,先前出访宋国的使者返回平城复命,并且向拓跋焘转达了文帝要求魏国归还河南失地的口谕。从而在客观上为崔浩的观点提供了最好的注解。太武帝不禁开怀大笑,当即决定亲自率领主力讨伐柔然,同时委派北平王长孙嵩、广陵公楼伏连留守后方。魏军主力由东路向黑山挺进,平阳王长孙翰所部则由西路出击大娥山,从而对柔然王廷构成了钳形攻势。
魏军主力深入漠南之后,太武帝下令舍弃辎重,并且亲率轻骑组织突击,一路进抵栗水。纥升盖可汗事先毫无防范,民众遍地放牧,兵力极其分散。面对魏军主力的突袭,柔然各部的指挥系统全面瘫痪,纥升盖可汗只得烧毁庐舍,仓皇西遁;其弟郁久闾匹黎先正在东部,当他获悉魏军来袭,立即向可汗靠拢,结果在途中与长孙翰部发生遭遇,伤亡异常惨重,大人阵亡者多达数百。
鉴于柔然各部群龙无首、四散溃逃,牲畜遍布荒野,太武帝率领大军沿栗水一路西进,抵达菟园水,随后分兵搜索,战线绵延至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柔然军民伤亡惨重。高车诸部趁火打劫,大肆抄掠,柔然种类三十余万落相继向魏军请降。北伐之役,魏军总共缴获马匹上百万,畜产、车庐弥漫山泽。
拓跋焘率领主力延弱水继续西进,直扑涿邪山,诸将惟恐柔然在此设下伏兵,一致反对深入穷追。寇谦之当即以崔浩的顾虑坦言相告,不过太武帝最终还是决定采取稳妥之策,率领大军东退黑山,然后以缴获之物资赏赐将士。不料很快就从归降者口中获悉,柔然指挥系统在遭遇突袭后完全失灵,纥升盖可汗当时染病在身,仓促之间只得乘坐马车,在数百名卫士的保护下逃入南山,距离魏军主力不过百十里,只因追兵未能及时跟进才幸免于难,随即从容西撤。后来又听凉州胡商传言,魏军主力抵达涿邪山之后,只要继续前进两日,柔然余部定然全军覆没。太武帝顿时后悔不迭。不过纥升盖可汗也在遭此重创后郁闷而亡,其子郁久闾吴提即位,号称敕连可汗。
太武帝班师漠南,突然获悉高车东部驻屯已尼陂,人、畜众多,距离魏军主力大约千余里,于是派遣左仆射安原率领上万骑兵发动突袭。结果高车诸部请降者数十万落,魏军再次缴获了数以百万计的马匹以及牛、羊。拓跋焘返回平城之后,下令将归附魏国之柔然、高车之民众统统迁往漠南安置。于是东起濡源、西及五原阴山,方圆三千里内,柔然、高车移民或耕或牧,朝廷委派长孙翰、刘絜、安原以及侍中古弼等大将重臣前往治理。从此之后,漠南物资大量输入中原,以致魏国境内之牲畜、毡皮大幅度贬值。
为了犒劳崔浩的谋划之功,太武帝擢升他为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崔浩擅长占卜天文,与拓跋焘过从甚密。魏主信誓旦旦地对崔浩承诺:“卿才智渊博,事朕祖考,著忠三世,故朕引卿以自近。卿宜尽忠规谏,勿有所隐。朕虽或时忿恚,不从卿言,然终久深思卿言也。”又敕尚书曰:“凡军国大计,汝曹所不能决者,皆当咨询崔浩,然后施行。”
内都大官中山公李先、青·冀二州刺史安同相继而卒。李先享年九十五岁,堪称当代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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